二十一嵗生日感言

今天二十一了，又逢大學畢業、考研、找工作幾件事堆在一起。回首往事，煙靄紛紛，痛悔者有之，欣慰者有之。四年了， 青春留下，我走了，但是真正得到了什么呢？唯有跌跌撞撞的印記，少年負氣的無知，還有為文學理想而到處求索的奮鬥，可以資為後來者鑒。往者不可諫，來者猶 可追。今後的人生，一定積極去把握。

春節期間有幸認識一位留洋的臺灣大伯，比我父親年長兩歲。他在昨天給我回信分析當前的人生，藹如之言，令人感佩。我說，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以下節錄幾段，以自勵：

我：

伯伯好：

我現在站在人生的關口，三條道路擺在面前，不知何去何從。您是留洋的長者，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到今年六七月份，我就要結束大學生活，正式步入社會了。在此之前，大概從大三的 下學期開始，我很向往一種寧靜的書齋生活。雖然在中學是理科生、在大學的專業又是國際貿易，但我對中國古典文學的修養實在比經商理論要深。由此而產生一種 想法：認為自己應該去進修文學，去做中文系的學者。這個想法越來越認真，以至於在今年一月份參加了全國碩士生統一入學考試，報考山東大學文學院明清文學方 向。後來專業綜合課以五分之差而落榜。但是，以純粹的自學、短期的準備，取得了公共課和專業課的高分，只是專業綜合考得不理想。這樣的結果，讓我很有信 心。
這件事告一段落之後，求職的壓力變得很現實。現在中國大陸的就業形勢嚴峻，很多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家裡希望我考取政府公務員，俸祿雖不 高，卻是一個鐵飯碗。我自己也跑了一些企業招聘會，投了不少簡歷，都沒有回音。於是也想到公務員這條路。但是準備工作不充分，對考取省府熱門機關沒有信 心，只報考了省直屬的一個地方監獄。說來自己都好笑，真像是鬧著玩的。
我很迷惘。是再讓家裡養我一年，去考這個冷門的文學碩士生。還是放棄幾年來 的理想，去迎合社會，到處賺錢找工作？自己實在想不明白。所以報考公務員以來，由於自己的態度都不明確，備考也一直像是應付著。

伯伯：


卷土重來未可知。

大陸大學畢業生一職難求，略有耳聞。
其實你還有第四條路，

無論你做什麽，要有長遠的打算。
無論你做那一行，先要肯定自己。
到 監獄做事並不委屈啊？
賺錢也不是可恥的事。
我可不可以問你，理想，長處，嗜好，專業的差別在何處？

我：

父親是地方法院的副院 長，母親的收入也很可觀。在地方上，可以說是既富且貴。他們的社會關系紐帶能給我鋪好很多路。前幾天，父親說可以通過關系把我送到某軍校讀碩士，畢業後是 正連級上尉軍銜，然後托關系轉正，可以直接進入政府做官。我拒絕了，理由是不適合軍校生活。讀碩士是想真正學些東西，把它作為進入官僚系統的階梯，實在大 違我本意。

伯伯：


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軍校生活的。
但 是那種磨練不也是一種挑戰嗎？


我們在臺灣，大學畢業都要去當兵的。
一般人總是認爲那是浪費了人生寶貴的兩年。
在軍隊混著，腦筋都遲鈍了。
但是我覺得，在那種大染缸裏，才真正的學會應付人。
把過去養尊處優的驕毛病，改成外圓内方，極有韌性。


軍 校也是會培養出人才的。
做軍官也很好呀

伯伯：


我們的背景有一點相像。
我的父親是念法律的，在台大教過書，在政府作過官。
我的母親是醫生，我的家境還算富裕。


如果我選擇念法律，不説仕途平坦，至少比別人容 易些。
不過我還是念了心理系。又出國念書，攻讀博士。


本來我打算囘臺灣教書的，不過父母極力反對，說國民黨遲早失去政權，台獨會 當家的。我是一個大中國主義者，
反共不反華.（現在也已投共了，沒骨頭，呵呵。)
如果做臺灣人就不能做中國人，我寧願呆在美國，
老 了還能囘中國大陸。


所以我就轉了行，念了MBA，從staff accountant 一路爬到controller。當初同事的嘲笑，說凴你也能做會計，永難忘懷。不過我的英文還不錯，也趕上Silicon Valley的榮景，前後在三個start-up companies苦熬出頭，如今小有基礎，衣食無慮。


有錢既有閑，所以我現在有點時 間可以悠遊在古文中。
最大心願，就是退休後囘中國遊山玩水。
然後去北大旁聽。然後偷偷開個私塾，教教繁體字。
（不知會不會誤觸 法網？呵呵。）


我這一生所以能成功，大概是應為好學之故。
先有了飯碗，才保有了嗜好。

我：

兩個月前，我給自己列出如下的三個人生道路：
去企業應聘，今後職場打拼，商海沉 浮。
考取政府公務員，從此徜徉仕途，依靠父母的關系、節節攀升；或到處碰壁、沉迷於下僚。
堅持自己的文學理想，躲進學術象牙塔。我相信自 己有資質取得成就。但也有可能窘於生計，自討苦吃，鬱鬱不得志。

回顧曾經走過的彎路，如何進行下一步的抉擇？這幾個月來，我時時在想。家 庭的壓力，自身的困惑，如何才能解脫呢？

伯伯：


人是否長大，就看自己有多少抗壓的能力。


三條路都可以走得通。
當是要對得起自己，努力去做，不要後悔。
學文，就淡泊一生，教育英才。
學商，建議出 國，念MBA，回國進外商公司，為中國打拼。
做公務員，就是要為國為民，作一番事情。


先好好準備公務員考試，好好考上，給父母一 個交待，
給自己一個肯定。


一步一步來，靜下心來，別再瞻前顧後的了。


交淺不言深，肺腑之言，請勿見怪。

以下是我的一點看法,可能不切實際,
但是我相信你的判斷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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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酬和風險


1) 進中文研究所


我相信以你的中文底子,讀對了方向,一定可以考上心儀的研究所.好好努力,也可以念到碩士, 博士.
接下來能不能找到好的工作,恐怕還是要靠一點關係.
這點你有沒有想過?大陸人才那麽多,要出人頭地,不容易呀.
收入,恐 怕是這幾種可能裏最低的.
能有多大升遷機會,你可要好好去打聽打聽,盤算盤算.


2) 走父母安排的道路


你可不要 生氣,這種好事要落到一般的農村子弟身上,恐怕求之不得呢.當然了,你很有志氣,要走自己的路,值得肯定.解放軍的,我根本不清楚,你不妨自己去研究一 下,軍隊現代化,每年的軍費預算高度成長,你要走的兵種,特長和專業,路子是越來越寬,還是只是混混日子?中美軍事交流,會不會更加頻繁?
會不 會被派到美國進修?將來轉到文職工作,有一個好的起點,
也是不錯.請相信我,沒有人能夠一輩子靠著父母的餘蔭過日子.往後,還是要靠你自己努力. 當然你可以說習先生被派去上海,還不是靠老子,呵呵,我可不想為這個爭辯,我相信他本人也不是三腳貓,也是有起碼的能耐.這條路風險不大,收入應該不錯, 我要是你,去走走看.國學,未必會丟掉.


3) 從商


這是我最希望你走的路.但絕不是大學畢業就跑去找工作.
許多 招募, 都是有内定的.裡面有人,介紹一下,拉一把.
我前一個公司,在北京成立一個分公司,老總對派去的副縂說
你看著辦吧,結果請來的人 都是同學,同學的同學,等等信得過的.我那時做controller，北京的會計常常聯絡，英文也不是很出色，聽説也不是頂尖兒學校出來的，人倒是很客 氣，畢恭畢敬的，總而言之，信得過就好。


你的家境似乎不錯，如果可能，不妨出國念書。
考個ToEFL,GMAT,申請秋季班晚 了，可以申請春季班。
念個MBA,約需一年半，一切順利，到2009年暑假，你就可以學成歸國，重新投入就業市場。


十年以後，你 好好努力，應該可以爬到小主管。
中國的經濟，到那時（2020年）應該再翻一番。
這條路風險比較大，付出最多，卻是前景無限。
在 一個高速成長的經濟裏，投身企業，尤其是外向型的企業，你的事業跟著公司成長，鼠明就是這樣努力過來的。


出國念書，不一定來美國。你可以 多打聽打聽。
你一定有什麽學姐學長走過這條路。
海歸派再不吃香，還是有一定的競爭優勢，
三個字，國際觀。


請把 眼光放遠，想象中國在2020年是什麽樣子，
2030年是什麽樣子，2040年是什麽樣子，2050年是什麽樣子。一生保持學習能力，不斷充實自 己的skill set。絕對不會被淘汰的。


你會勝利成功的。


加油加油。

我：

您說得對，先有了飯碗，才保有了嗜好。我以前由於自己的不智，錯過了很多機會，走了太多彎 路，今後決心不再犯這樣的錯誤了。今天重讀了幾段《大學》，對"修身"有了更深的體會。我以前錯誤地理解陽明心學，以為修身是自己的事，既疏遠了格致，又 生分了家國；把自身和社會脫離開了，也逃避了應負的責任。這是很偏執的。重讀圣賢書，我為過往的想法深深慚愧。

父親一直說我態度消極，沒 有朝氣，不像一個年輕人。我往往抬出老莊哲學來為自己辯護，又或者舉出"靜以修身，儉以養德"的古訓。今天仔細想一想，這些都不過是為自己的逃避行為做詭 辯罷了。我的身也沒有修，德也沒有養，偏執的空想一大堆，全無切合實用的東西。四年來，偽作深沉，實則朝夕怨艾，學業荒蕪，而友朋凋零。

" 上善若水"、"善利萬物"，儒者唯柔弱而剛強。《大學》裡講，"君子慎獨"。一個人徒有謙謙的態度是不行的，一定要內外兼修，"溫潤如玉"。這個道理，我 是今天才真正懂得了些。

大陸詩人海子有句詩："面朝大海，春暖花開"。胸襟氣度，原是向外養成的。可他最終鬱鬱地臥了軌，我不要學他。

今 天是我的二十一歲生日，伯伯的回信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我將告訴每一個人"。從今天起，積極面對。

伯伯：


中午吃飯時,匆匆回信,現在有空,再給 你寫點什麽.


年輕人充滿朝氣,有無限可能.
年輕人一切都在起步,所以很容易彷徨.


我像你一樣大的時候,也是懵懵 懂懂,反正還有明天,無數的明天.呵呵,倏忽25年過去了,驀然回首,一路磕磕撞撞,累積了一些教訓.


人的一生,其實很有意思的,自己辛苦得來的果實,才是甜美的.


祝福你,好好地開創自己的未來.
無論你將來是雄姿英發的解放軍軍官,
爲人民服務的基層公務 員,
在研究機構孜孜不懈的中文學者,
在國貿領域為中國在國際上競爭的第一綫尖兵,
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感.


中國正在走上初唐的盛世,不要沾染上頽廢的習性,
你們這一代,是承先啓後的一代,不管別人說什麽,
要相信自己,要相信自己的政府和國家.


共 產黨是很有理想的政黨.
過去走過一些錯路,遠路,只要不走回頭路,
萬衆一心,縂有一天會到小康的境界.


你很幸運,父母親 給你很棒的安排.
即使你接受了他們的建議,也不表示矮人一截.
我擧一個不太恰當的例子,蔣經國靠著老子當上
大官,可是他並不是酒 囊飯袋,他真正的卷起袖子,
苦幹實幹,帶領臺灣挺過最艱難的日子.臺灣今天越亂,
人民就越會懷念那個親民愛民的太子.


如 果你真的選了自己的道路,你就要有志氣,
要證明給別人看看,自己加倍努力,越挫越起,
決不放棄,直到成功爲止.


我知道, 話很容易說,作起來很難.
我沒有資格做什麽青年導師,也不想扮演那個角色.


我的長處就是冷靜分析,然後苦幹實幹,然後再評估結 果,
修正方法和方向.


祝你生日快樂！辛勤努力，萬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