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的第二個寒假,我不在父母身邊,獨自跑去住新買來的空蕩蕩的屋子。
遠離煙火的寂寞生活,卻養成了標準的 文化憤青。此文的讀後感為當時代表作:
遠離煙火的寂寞生活,卻養成了標準的 文化憤青。此文的讀後感為當時代表作:
原文(轉):
<肥猪的盛筵 >
我在《思考,请自诸子始》中曾写到:“偶像失却真实, 进而成为禁锢的工具,奴化的桎梏,人格的绞索,猥琐的源头,正是自宋始,致清而毒汁鼎沸,贻害至今的。偶像的彻底颠覆,偶像的彻底失真,中华文化道统的断 裂,正是满清200余年的荼毒,活人尚且异化,何况偶像。所谓的康乾盛世,不过是肥猪的盛筵,今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实是赞美思想的牢笼,宣扬奴道文 化,这样沉重的偶像不彻底的打碎,中国不能进步,文化不能复兴。思考中国历史,不到先秦诸子那里,就找不到根,不直面满清对中国文化的全面荼毒,就永远也 找不到结症所在。”
不直面满清对中国文化的全面颠覆,谈什么思想史,文化史,甚至谈什么尚武精神,都是扯淡,扯大个的淡。必须全面 的解析满清的黑暗统治,这个不是为了历史而历史,主要是为了现实。因为文化,文化心理是相当稳定的,文化不是说有就有的,也不是说消失,一下子就消失的。 中华文化道统的短裂,不是那么一下子消失的,是满清杀了几百万人上千万人用了200多年才把“奴才意识”如那猪尾巴一样“种定”了的。由于没有充分的解析 满清的黑暗统治,使五四先哲甚至毛泽东都背上了反中国传统文化的黑锅。五四先哲反的是什么传统?是5000年的中华文化吗?不,五四先哲面对的是他们接触 到的“现实的传统”,真正的中国传统文化几乎被满清荼毒净尽,想反也反不了了,因为真正的传统文化都不存在了,还有什么可反的?五四先哲所反的正是满清的 奴道文化,毛泽东的儒法斗争所打倒的主要是满清牌号的所谓的儒,满清牌号的孔家店。
现在,如果还是一般的,泛泛的谈中国传统,中国 文化,而不是从特性,最主要的是满清奴道文化的特性来看问题,就会黑白颠倒,人鬼异位,现在,央视都快变成猪尾巴台了,歌颂什么康乾盛世,实在是在21世 纪宣扬肥猪哲学,寻找一些肥猪的快乐。什么是盛世?至少要有两个条件吧:一个是物质上的丰富,一个是思想的创新和精神的快乐。满清大兴文字狱,禁止士人结 社,把儒学弄成八股,是万马齐喑的最黑暗的最没有人的尊严的年代,谈何盛世。满清把人变成了猪,满清的黑暗统治下,人只会吃,会交配以繁衍,彻底的窒息了 一切精神上的可能,而今天,央视不遗余力的大肆宣扬奴道文化,赞美肥猪的盛筵,尤其可耻可鄙。
肥猪的盛筵(2)
我在《思想与秤砣》中写到:
“什么东西都可以禁止,但严格来说,惟有思想是禁止不了的。好在我们中国有思想自由的传统,儒,释, 道是有矛盾的,但从来没有什么宗教法庭,没有因信仰把人放到火刑柱上慢慢烤的事情,当然,自宋以后,思想控制才严厉起来,元朝是一个粗糙的朝代,有文网, 但疏可过鲫,真正的几千年来严酷的时期、冰冻的时期是清朝,今天我们见到的几个所谓清朝的思想家,其实是前朝的遗物,有清一朝,小学繁盛,大学凋零,我认 为,所谓康乾盛世,从某种角度看,是肥猪的时代,肥猪的盛世,它是以思想的断流,文化的被奸为代价的。从思想自由的角度看,清朝是中国5000年历史中真 正的最黑暗的奴隶时代。”
思想的断流,文化的被奸,文字狱的暴虐,全面的焚书和篡改,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对人的压迫最甚的,莫过于思想压迫。满清是对知识分子的思想压迫达到 登峰造极的朝代。其中发生的文字狱之多,令人发指。第一桩文字狱始于张晋彦序 刘正中 诗中有“将明之材”这几个字,其中的“明”字含意模糊,有可能被理解为是暗示的“明朝”,于是清世祖就将诗人刘正中和给诗人写序的张晋彦抓来一个砍头,一 个绞死。清世祖自己也承认说是“其言诡谲不可解”,根本就没有看懂是什么意思,便把人随随便便地抓来杀了。你可以想象当时满族统治者对思想的钳制到了什么 地步。清政府也借科场上(所谓学界)的一些所谓的舞弊、腐败案子,趁机收拾知识分子,例如单是江南奏销案就卷进去1万3千余人,表面上是让老百姓看政府的 廉政,实际上是巧妙扫荡汉族中的文化精英分子。这种高压政策一直延续到康熙初年,尚有增无减。雍正“天性刻薄”,对知识分子的高压政策进一步加强。翰林院 学士徐骏在一首诗中写了“明月有情还顾我,清风无意不留人”。雍正即下口谕将徐骏斩首。到乾隆时代,汉族知识分子仅有的一点反骨也给磨得差不多了,但是乾 隆时代的文字狱之严厉依然不减当年!甚至更严厉!乾隆时湖南学政胡中藻在《坚磨生诗》中写了一句“一把心肠论浊清”。乾隆看了后立刻亲自批驳说:“一把心 肠论浊清”加“浊”字于国号“清”字之上,是何肺腑?”即下旨将胡中藻“即行处斩,为天下后世炯戒”。乾隆朝的文字狱多达一百三十余起,动辄斩首、弃市、 凌迟、门诛甚至灭几族,连已经死了多年的都要开棺戮尸!
清朝文字狱在程度上是开棺鞭尸、株灭九族、凌迟处死等,在时间上则是持续二百年,无论程度,还是时间,都不是文革可以望其项背的。
文革已被定性为浩劫,它对中国造成多大祸害,国人大多很清楚。它使人民如何对外部无知,落后于世界,也是很明显的。清朝文字狱比文革坏一个数量级,它的危 害如何能被远远低估呢?既然不相信文革时的“正面报道”,凭什么相信清时的“国家在他们手里治理得有声有色”?
有的人觉得《四库全书》的编撰似乎要算清朝一功了,却不知道编这部书的主要目的,是要借编书而统一思想,把凡是不符合所谓大清价值观的书全列为禁书,一律 烧毁!仅乾隆三十九年到四十七年间,据兵部奏报毁书共24次,538种,13862部之多。据海宁陈乃乾《禁书总录》中的统计,其毁书总数是:全毁书目 2453种,抽毁书目402种,销毁书版 50种,销毁石刻24种。郭伯荣依据《禁书总录》。《文献从编》、《办理四库全书档案》等书来核对,认为“四库”开馆10多年中,被销毁的图书总数至少在 10万部左右,册数之众,那就更无法估计了,这个数字如果可信的话,则是《四库全书》总数的10倍。(《人民日报》顾关元 ) 其烧书规模,远过秦始皇。
在二百多年前,清朝政府为了贯彻奴化政策,曾经严厉执行一个长时期的文化杀戮,旧书新书凡是有涉及外族的地方,一律修改,有诋毁的地方,全书抽毁或禁行或 全毁。现存的作者一被举发,充军,杀头,籍没连接一大套。留下来的成绩是一大部经过抽改,经过“消毒”(民族思想)的四库全书,一大套禁毁书目,和几万万 被压迫人民的仇恨。
清朝政府为什么这样做?因为它是少数民族,单凭一点有限的武力,和由这武力所缔构的穷凶极恶的专制政权,来奴役广大的人民。它害怕文化,害怕人民的民族思 想,越想越怕,恐慌得不得了,才来这一手文化杀戮.(吴晗 论文化杀戮 原载上海1946年《民主周刊》第四十四期)
我们今天常常情 不自禁地慨叹乾嘉学派如何用功于金石训诂之类,使小学这门学问的发展几乎达到空前绝后的程度,却不知道这种成就是一种血泪交加的凝结:知识分子不往这种无 政治利害关系的学问上用力,还能、还敢干什么呢?!” (《国人答辩:清朝何以算亡国且最暗?》)
清朝的皇帝倒是没有昏庸,可他们所处心积虑的可是维护满族的统治,把所有的社会矛盾统统视作民族矛盾,文字狱即是典型写照,稍有风吹草动即满门抄斩,这事 可并不少见。更重要的是其对思想的压制,从上到下说愚昧无知毫不为过,满足于“赫赫天朝”的自慰之中,所有的科技都是奇技淫巧,将民族和国家前进的动力统 统扼杀。中华民族百年的屈辱就是在康乾盛世时就已经注定了。有清一朝几乎就是文化荒漠时代。由于残酷的文字狱和民族政策,知识分子把精力投入了无风险的古 籍研究,在科技、思想、文化上与中国其他时代相比有了明显退步。科技上几乎没什么成就,甚至到了鸦片战争时期,当看到清军火器不管用的时候,龚自珍献给林 则徐的秘密武器竟是明朝的战船和火炮。思想上,清朝人保守无知,除了龚自珍以外没有一个真正的思考者,相对来说,明朝虽有文字狱,但仍英才辈出,如王阳 明,黄宗羲,王夫之等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文艺上,可称为上品的著作仅《红楼梦》《儒林外史》两部,诗词一片阿谀之作,故鲁迅先生称之为“无声的中 国”。
正是由于康雍乾三朝的极度专制,使中国在精神生产与物质生产上彻底失去活力,以至于与世界的差距迅速扩大而且越来越大。孔子游说各国时虽未受到重用,但他 在精神上并不低下卑琐,孟子则多次使国君“王顾左右而言它”,令人感到某种比较平等的气氛。而清代使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落后成分恶性发展,尤其是奴性发展到 极致,思想窒息,活力尽失。龚自珍“我劝天公重抖擞”,并不仅仅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而是希望“天公”改变那种“避席畏谈文字狱”的“万马齐暗”的可悲 局面。康雍乾之世完全没有汉唐那种昂扬向上、奋发进取、为国建功立业的大汉精神和大唐气象,没有班超、李白式的充满“壮士志”,“为君谈笑净胡沙”的一大 批“大丈夫”。杜甫诗以赞扬的语气写道:“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里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如果是在康雍乾之世,那么李白、杜甫都将 灭族,整个民族精神被压抑得萎靡不振。
满清统治者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在文化上把儒学提高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尤其用力提倡程朱理学。康熙曾自称:“朕御极五十年,听政之暇,勤览书籍。凡四书、 五经、通鉴、性理等书,俱经研究。”康熙在一七○一年以后的二十年间,更加致力于理学的研讨。一七一三年,康熙命熊赐履、李光地等编辑《朱子全书》,并亲 自撰序言,说“非先王之法不可用,非先生(指朱熹)之道不可为。反之身心,求之经史,手不释卷。数十年来,方得宋儒之实据。”李光地曾说:“朱子之意与皇 上同,皇上近来大信朱子之言。”(《榕村语录续集》卷七)法国传教士白晋向法皇路易十四报告说:“康熙皇帝是儒教的教主,这个资格加强了这位皇帝的权 威。”一七一七年,康熙为新编《性理精义》一书撰序。内中称朱子“集大成而绪千百年绝传之学,开愚蒙而立亿万世一定之规”。其笔调之夸张,俨然造神。康熙 非常自觉地以程朱理学作为治天下的统治思想,依用熊赐履、李光地、张伯行等儒臣,极力提倡理学。
后人评论曰:“清人入主中国,升享朱子于十哲之列,而号于天下曰:朱子之道即吾帝室之家学也,其所以动遵朱子者非他也,骑天下士大夫之项扼其咽而抚其背, 天下之士大夫率被其愚胁,区区自泥于仪文节目之中而莫之能觉也"满清官方尊朱子之学,使得士人中“其豪杰敢怒而不敢言,其鄙佞因时义而为身利,一以阴弱中 土之士,一以显受文教之名,非秦之坑杀而乾没于校雠之役,非秦之燔烧而离裂于聚珍之局。呜呼,其愚天下之术可谓巧且深矣”!
康熙在位六十年中,曾经不断的用权利凸现正统,表彰理学而排斥异端,迫使士人放弃边缘立场,形成一整套以理学的话语包装起来的官方意识形态,并且这种意识 形态更以制度化的方式在整个社会推行,而在雍正时代,这种真理的权力似乎已经成了皇帝的囊中之物”,著名的是雍正《大义觉迷录》和《名教罪人》,满清皇帝 为了维护专制的民族压迫和统治,不仅大规模的杀人,而且“诛心”,凡是有一点点的思想火花,一点点的独立人格,一点点气节的人,全部扑杀后,满清的皇帝就 可以“在冠冕堂皇的政治,道德,人民的名誉下,在看似高超的普世的绝对真理中,挤压着其他话语的存在”如此黑暗的统治和殖民压迫下,中华文化的道统几乎断 绝了,满清在入关初期大规模的以刀杀人之后,又持续不断的进行了200余年的“以理杀人”的精神奴化和空前绝后的文化屠杀。
肥猪的盛筵(3)
我以前犯了一个错误,即笼统的泛泛的批判理学。宋明理学是应该批判的,但如果把批判理学的范围延伸到满清,则是 一个大大的错误,因为满清的黑暗统治下,根本无学,只有无边的黑暗和血腥,满清不仅使华夏文化的道统断裂,绵延数千年的学统也断裂了。根据牟宗三的看法, 理学的最后一个大师刘蕺山在明朝亡国的时候绝食而死,以他的死为“为这门学问做最后的见证,所以讲理学讲到刘蕺山就完了”真所谓,明亡,儒亡,道统和学统 同时断裂了。在满清的黑暗统治下,不仅明亡,儒亡。连佛教佛学也断裂了,这比历史上的灭佛的危害要大百倍千倍,因为哪个都是短期的,而满清对佛学佛教也不 放过,致使“鱼山辍梵,狮座蒙尘”200年,“难怪梁启超在写《中国佛法兴衰沿革说明》时写到他本来最熟悉的清代时反而泄了气,用寥寥几句就把清代打发了 过去。”(《中国思想史。二》650页)儒学亡了,佛学亡了,只有满清统治下的无边的黑暗。学者们在“文字狱后,专事研究错别字”(《算帐》鲁迅),如果 说满清统治下还有什么学问,这个“专事研究错别字”就是唯一的学问了。因此,我们今天可以说鲁迅的所谓反传统,是反满清摧残之后的传统,是满清牌号的所谓 传统,鲁迅文章中所透射出来的愤懑,压抑,绝望的背景正是他所说的“瓦砾场”, 中国5000年的优秀文化,中国5000年的学统和道统,在满清的摧残下变成了瓦砾场。在满清的黑暗统治下,“民族的慧命窒息了,文化的生命随之衰歇 了,2000多年的学统亦亡了,所以清代300年是中国民族最没有出息的时代。美国人坦普尔根据李约瑟的《中国科技史》写了《中国:发明和发现的国度》一 书,里面列举中国一百个世界第一,清朝没有占有一项。在明亡之时,中国文化在世界上的地位仍很优越,明朝之前中国是当时世界上经济、科学最发达的国家。迄 时世界上重要的发明创造和重大科学成就大约300项,其中中国约175项,占57%以上。总体上说,到明中晚期,中西方之间仍是互有短长。经过清朝200 多年,中国的科学技术已全面落后于西方。在数学、物理学、化学、天文学、生物学等方面,中国比西方晚了几乎两个世纪,直到19世纪下半叶,这些西方的先进 科学知识才缓慢地介绍到中国。
整个清代,中国在满清的黑暗统治下,“沉沉昏睡,民族生命歪曲了,衰弱了,逼使考据学得到畸形发达,而文化生命亦歪曲了,迷失了。因此,在清末西方列强相 继侵害之时,显得不堪一击”(《中国哲学的未来》)
这是小可当时的读后感,用以辅助阅读:
——可哀可叹的中国思想史,盈满江河的民族血泪。
现在有多少人知道历史的真相呢?帝王崇拜深入骨髓的今天,在热火朝天的清宫戏中,重复着一幕幕圣人天子的神话。我们看着那一双双沾满先人鲜血的手,指点江 山、眠花宿柳;看着那些慈眉善目福态威仪的戏子所扮演的脸,看他们为民伸冤、为国开疆、英明神武、清正廉明、嬉笑怒骂、文治武功……我们钦慕大元朝的威加 四海、歌颂康乾大帝的“历史贡献”。
一切都被掩盖了,一切都被粉饰了。距离真相愈远,民众被麻痹得越深,复兴愈加无望。
因为没有思想文化的全面复兴,国家民族的强盛,想都不用想。
而文化之复兴自五四运动以来,首先要打倒的,就是国民身上如蛆附骨的满清遗毒。中国民主主义革命的第一句口号,便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撕开摄影棚的裹尸布,我们得以回味这个王朝,得以直面惨淡的历史,凝望血色的背影。满清一朝二百九十六年,残杀汉人两千多万,兴文字狱数千起,焚毁古籍十 余万部……上面文章都有提及,这里不多言。还有削发易服,不从者死,汉服饰从此绝迹;胡音南渐,使整个北方方言中入音消失,更全面改造了北京口音(文化也 改得差不多);压制思想,严令海禁,中国开始全面落后于西方——文革只让我们十年止步,有清一朝可是三百年浩劫。
如此等等,如果认为是陈年老帐于今无涉,那也大可不提。
——大可不提,常识性的东西,自然不必挂在嘴上。
然而当下有些人不得不提,越提越烈,为什么?
恐怕要追究起官方的态度了。观察我们建国后的几个年代,对帝王的态度,有一个逐渐转变的过程:毛主席有一首词,中间写道:“……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 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这是对帝王伟业的彻底否定,从而建立起崭新的 价值规范,这种观念继承了五四文化运动的遗志,具有深刻的思想意义,完成了对帝王神话的全面颠覆,能帮助我们树立正确的历史观。可惜,由于中国的民主主义 革命的不彻底性,以及马克思主义与中国传统哲学的结合不足,中国民间的思想状况仍然是愚昧的。毛泽东本人的角色,在政治舞台上表现为独裁者。首先是全国性 的个人崇拜风潮,接着又经过变本加厉的政治运动、文革的肆虐,这种有益的思想愈发不足道也,在教育上和政治上都是一句空谈而已。
到了小平掌权,中国全面改革开放,久逝的人文精神开始复苏。八十年代,不管在文学艺术,还是各类教育,都呈现一个可喜的进步状态。高校的风气开始活跃,思 想上开始多元化,西方民主政治中有益的东西,也在这时得到广泛的关注。但是,由于众所周知的一次事件(那年我才三岁,已过去十六年了),这种趋势被扼断在 幼苗之际。政府全面加强了戒备,在高校强调政治教育,控制结社;在社会的文艺界、学术界则收买精英,打击异类;在舆论上严加控制,鼓吹流俗文化、调侃文 化、痞子文化、小丑文化(八十年代末开始,春晚每年主打推出东北演员为主的小品,结合政治说教,其实低俗乏味。春晚从此不堪看,就是这个背景)。当然历史 上根深蒂固的奴才文化也是有益无害的,因此,对帝王的评价和观念,在邓时代呈现一个过渡的时期,从打击、批判,到抬举、崇拜。
江××当政后的十年,是大众媒体所渲染的“四海宴平”、风调雨顺、国家稳定、人民平安的十年,也是满清遗毒重现人间的十年。我不敢用太过激烈的句子,否则 还要加上几个“十年”。这十年间,流俗文化发展到极致,社会道德衰颓,政府官员腐败,“崇洋媚外”这个现象一再提及,中国精神文明状况与物质文明发展极不 协调。思想界与学术界专门研究鸡毛蒜皮的小事,对于敏感话题一律回避;文艺“衙门”把持着一切作品的出版、转载、翻译、引进,小有异动,立即封杀;媒体上 鼓吹“典型”,传达“精神”,形势一片大好。这时期出现了臭名昭著的“清宫戏”,帝王崇拜得到官方的默许,从而发展到顶峰。“主子”、“奴才”、“阿 玛”、“格格”……这些词语中国人可谓耳熟能详。在宣扬大清天子的威仪时,仿佛我们的骨头都酥了,变软的腿不由自主地跪下去,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年来的成就无与伦比,中华民族全面复兴,圣教主寿比天齐……”央视在这方面不遗余力,去年制作一个专题,一开头就是“大清皇朝二百九十六年的兴衰荣 辱,十二位帝王文治武功、各有千秋……”,请一个满族的什么会长演讲了几个月,吊足国人胃口。演讲就不必提了,那位会长嘻皮笑脸,尖嘴猴腮,我看着就不 爽,讲的“十二位帝王文治武功各有千秋”,也无非是满清的发家史和屠宰史,后期如此丢人的丧权辱国,被他遮掩去了大半。气得我往往看了几分钟就换台。不由 得感叹,中国中央电视台,真他妈的是十足的“猪尾巴”台,带领中国大步走入“后鞭子时代”。
这里,有必要重温一下历史。即便是提纲般的历史,也能让我们听到民族压抑了几百年年的呐喊与屈辱。
明末农民起义,声势浩大,此起彼伏。关外女真死灰复燃,努尔哈赤聪明狡猾,统一各部,和亲蒙古,先定朝鲜,后谋中原。明朝皇帝任人不当,大将屡失先机,萨 尔浒之战四比一仍告失败,远征明军元气大伤。又自毁长城,先是熊廷弼罢官,又杀孙承宗,再杀袁崇焕。可怜袁将军力守辽东,百战百胜,令后金望而却步,努尔 哈赤死于城下,却被自己的皇帝听信谗言,乃至陵迟惨死。当愚蠢的百姓一口口咬下为他们出生入死守卫家国的将军的肉时,中国的命运可知。大门是从内部被推开 的,西元一六四四年,闯王攻陷北京,崇祯煤山自缢,风雨飘摇的明王朝,在内外交困中轰然倒下。紧接着,就是人们所熟知的满清入关,李自成兵败身死,张献忠 兵败身死,南明小朝廷覆亡……八旗兵奇迹般顺利地扫荡了一切敌对力量,获得它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战绩,又轻松地将各地反清起义逐个击破。顺治帝坐稳龙椅后, 志得意满、仿佛带着点意外之喜的清王朝,在它撒下的笼罩四海的黑幕之下,微笑着张开殷红的双手,迎接来今人所鼓吹的“康乾盛世”,同时迎来了中国自杀之后 的最后一点回光返照。
血,浓得化不开。
一道古老的疤痕,迸射出千古难诉的哀怨忿懑。
三百年的奴化统治,让中国人忘掉了什么叫做气节,什么是文明。中华的精血被吸尽了,留下无数鲁迅所见的行尸走肉、灵魂空壳。曾经怎样的辉煌强盛、“天朝上 国”的国家,“观止矣”的文化,都化入故纸堆,缥缈无踪了。现代人,从西方到东方,都严重质疑那个并不久远的神话的真实性。
中国人,理应受到这样的耻辱,因为你们缺少反思。身上还流淌着满清的毒血,所以在西方的淫威之下,你们仍然臣服;你们浮燥地接受现代的文化,将自己与历史 抹煞,用无知埋葬国家。当全球化浪潮袭来,你们便全部穿上了西装;那些不知道肯德基是中餐还是西餐的人,在神州古陆上策划起一批批恶俗的商品洋房。
千古流传的士人精神,在今日似乎寥寥无踪了。满清的黑暗屠戮,让中华最后的精英从容就义。
今天的热血青年,经常谈起扬州十日八十万的惨无人道、嘉定三屠的野蛮可怕,然而,不全面反思清军对我们民族文化的毁灭,千万中华儿女就会死的毫无意义。其 实,清军犯下的罪行,又何止这两处呢?日军侵华,难道只有南京死了三十万吗?那是全国性的民族浩劫,不过被某些人刻意隐瞒了。
关于惨烈斗争和屠杀的记载,散布在没有被满清烧光的书籍笔记中。我那日看袁枚的《子不语》,有这样一段文字:“山东于七之乱,人死者多。平定后,田中黄豆 生形如人面,老少男妇,而耳目口鼻俱全,自颈以下皆有血影,土人呼为人面豆”,不知道大家看了这几句有什么感受,我当时好像口鼻都被塞住了,骨子里透出凉 意。多么恐怖而真实,仿佛鬼影重重,就呻吟在我们的田地里。山东于七起义,坚持十数年之久,转战胶东半岛,最后守于牙山。起义以失败告终,齐鲁大地,哀鸿 遍野,尸骨成山。“人面豆”,是死者的魂灵、上天的眼泪,是古老文明呻吟于野蛮铁骑下的惨号。
还有蒲松龄。这位伟大的作家,见证了清兵在山东犯下的罪行,当两千多年来一脉相承的“信史精神”被满清毁灭而代以隐瞒事实的颂歌的时候,这位作家用神鬼故 事记载了当时的惨况。我那日在央视百家讲坛看了山大教授马瑞芳的讲座,现将原文引用如下:
清初突出的社会矛盾是民族矛盾,在“康熙盛世”,从皇帝到满族大臣,都极力回避这些事,和蒲松龄同时的“南洪北孔”洪升孔尚任,分别是《长生 殿》和《桃花扇》作者,两个剧轰动一时,它们以儿女之情写兴亡之感,最后作者都栽到兴亡之感上。洪升是国子监生,康熙二十八年,因为佟皇后国丧期间演《长 生殿》,洪升被捕,革掉国子监生,听戏的官员赵执信等都罢官,“可怜一曲长生殿,断送功名到白头。”孔尚任是孔夫子六十四世嫡孙,康熙皇帝到曲阜祭孔,孔 尚任曾御前讲《大学》并做皇帝向导,康熙下令破格录用孔尚任做国子监博士。后来《桃花扇》洛阳纸贵。引起了康熙皇帝注意,调阅剧本,不久,孔尚任被罢官。 学术界大多都认为《桃花扇》歌颂史可法等大明将领,讽刺降清将领,犯忌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作家还能不能写民族灾难?蒲松龄居然写了。当历 史学家“太史公”不能秉笔直抒时,小说家“异史氏”用“鬼”抒写历史;当戏剧家不能在现实舞台上演出时代兴亡时,聊斋鬼魂成为时代风云的优孟衣冠;用人鬼 恋巧妙抒写改朝换代之际人民的深重灾难,《公孙九娘》是代表。
公孙九娘出现时是个美丽而富于青春气息的大家闺秀。莱阳生第一眼看到她,“笑 弯秋月,羞晕朝霞”,一双因为有礼貌的微笑,变得秋水盈 盈的明亮眼睛和因为羞涩变得朝霞一样娇艳的面颊。公孙九娘谈吐高雅,才貌无双,莱阳生一见钟情,两人结为夫妻。但是爱情没有给公孙九娘带来欢乐,她在新婚 之夜就向莱阳生叙述自己是怎么样成了冤鬼,在朝廷镇压于七之乱中,公孙九娘和母亲被抓起来要押解京城,走到济南,母亲被折磨死了,九娘自杀。公孙九娘用诗 描述不堪回首的经历,“十年露冷枫林月,此夜初逢画阁春”“忽启镂金箱里看,血腥犹染旧罗裙。”九娘做了十年冤鬼,虽然享受到爱情幸福,但总忘不了自己的 冤情,新婚之夜都忍不住打开箱子看当年血染的罗裙。公孙九娘恳求丈夫把自己的尸骨移葬家乡,还说:人鬼有别,主动跟丈夫分手。跟很多聊斋爱情故事不同,公 孙九娘不仅没有起死复生,连她送给莱阳生的爱情信物罗袜,都着风寸断,腐如灰烬。为什么总是喜欢给有人鬼之别的青年男女做“撮合山”的蒲松龄,让伍秋月、 聂小倩等女鬼一个一个重返人间的蒲松龄,偏偏到公孙九娘强调人鬼有别?最重要的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在民族大灾难中,个人怎么可能枯木再生?公孙九娘 的悲剧命运不可逆转,正如改朝换代中千万受害者冤沉海底。所以我们看到,《公孙九娘》这个小说开头跟许多爱情故事不一样。那些故事开头总是说:某某,某地 方的人,性情如何,《公孙九娘》开头就写阴森恐怖、惨不忍睹的大屠杀:“于七之案,连坐被株者,栖霞、莱阳两县最多,一日俘数百人,尽戮于演武场中。碧血 满地,白骨撑天”。在于七之案中,许多人没有参加起义的良民被连坐被杀,一天俘虏几百人,不问青红皂白,全杀了,血流成河,白骨撑天。小说接着写:“上官 慈悲,捐给棺木,济城工肆,为之一空”。多么慈悲呀,杀了人给棺木,杀人之多,全济南的棺材都脱销了!公孙九娘,一个花朵一样美丽的生命,正是千万冤鬼中 的一员。蒲松龄描绘公孙九娘的青春美,这可爱的“红颜”偏偏是万千枯骨的组成部分。所以在《公孙九娘》里,聊斋故事屡见不鲜的爱情起死回生的力量荡然无 存。男女主角在“碧血满地,白骨撑天”背景下相遇,在“坟兆万接,迷目榛荒,鬼火狐鸣,骇人心目”的场景下分手。《公孙九娘》表面上是爱情故事,实际是刺 贪刺虐名篇。
多么凄美惨烈的故事!我小时候看聊斋时没注意到这篇,听了讲座,再拿出来看,反复数遍,不觉眼角有泪宛然,公孙九娘那几句诗,在心里反复吟诵玩味。一个字 数不多的短篇,为什么有这么强的艺术感染力?是因为它的历史性、思想性、真实性,它在聊斋里面独树一帜。蒲松龄将文章写得阴森可怕、鬼气森然,不是没来由 的,它反映的是当日山东大屠杀的缩影。试问有良心之人,谁不咬牙切齿,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屠杀之后的城市,忠义热血之士被杀光,只剩下愚昧麻木的国民, 和不知道德为何物的社会。中华文化,就是在这样的大屠杀之下开始走向毁灭的。
看看清朝后来的作为吧!就是这个号称统一了中国拥有“历史功绩”的王朝,自鸦片战争以来,割地赔款,丧权辱国,让沙俄占据我一百四十余万平方公里的国土, 并间接导致了外蒙独立。台湾是郑成功收复的,它后来不费力地拿了下来,却在二百一十二年后,拱手送给日本人,并赔白银两亿两,试问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国 姓爷(自然,不是它的国姓)。咸丰小儿,在英法联军入侵北京的时候干了什么呢?不思抗战,跑到承德“狩猎”。我们知道,明朝之所以定都北京(汉统一政权的 第一次定都北京),是因为要防止蒙古余势复兴,只是没想到后来被清灭了,这是后话。在北京,依靠着长城,名曰“天子守国门”。崇祯皇帝千百件不是,终究没 有辱没汉人的气节,在大势已去之时,他自缢煤山,拒不南下,到死不辜负“天子守国门”的信诺。但咸丰呢?外国军队还没到,夹着尾巴跑了。接着是一连串的不 平等条约、圆明园的焚毁、慈禧的五十年独裁。这叫什么气节?九泉之下的华夏圣哲得知,不知怎样叹息!
如果说是这样一个政权,让中国沦落到今天的局面,显然是非历史的论断。中国文化的顷颓,其实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有着众多的内外因。我们不必过分纠结于少数 民族政权的入侵,当然,它们的入侵加剧了文化的覆亡。有人说,“崖山之后无中国”,自然也有他的一番道理。但是,满清对我们文化的影响,才是真正致命而直 接的。文章说得好:“不直面满清对中国文化的全面颠覆,谈什么思想史,文化史,甚至谈什么尚武精神,都是扯淡,扯大个的淡”,这一句话,可以作为我们反思 历史的起点和宗旨。
我素常很少激动,除非谈到山东高考和颂扬满清。面对真正的文化的脉络经常毫无头绪,今天看了这篇文章,有会于心。因此强烈推荐,并附这些文字,作为读后 感。
Waterside于乙酉年二月初五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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